
(原标题:2024年阅读条记:西方的古典和传统)开yun体育网
为什么要阅读经典?洛布(Loeb)古典丛书绪言这样写谈,出于正大的愉悦(a thing to be read for the pure joy of it )。经典即是几百年来不错重读的书。2024年的好多技巧里, 我重读了一些书,并建造了新的筹办。一些破裂想法,姑且片断写下。
荷马长生
前年读完毕《荷马史诗》之后,我认为莎士比亚和荷马在诗艺和精神上高度一致。他们的诗歌(莎剧多数齐是五步格素体诗,荷马是六音步扬抑抑格)齐是为了理论扮演创作的。从荷马到希腊悲催再到莎士比亚,史诗和悲催并非文体创作,而是为了扮演。正因为要经过理论的吟附和扮演,是以他们的作品最接近诗歌的音韵本色。维吉尔、但丁、弥尔顿以及再自后的诗歌齐是文体缱绻的创作。荷马和莎士比亚戏剧最接近诗歌本色的,具有声息和节拍的本能,因此最当然的,也最具生命力。
直到最近我才矍铄到,占据西方文化中枢的正典《荷马史诗》以及《圣经》曩昔两千年在西方国度一直齐是翻译文本,因为能阅读古希腊与和古希伯来语的东谈主极为进展。《荷马史诗》在曩昔400年中英译版块就超越100种。最近的一种是Emily Wilson用五音步翻译的《奥德赛》。但她的五音步过于平白,和伊丽莎白朝的素体诗相去甚远。不外她的译本在这个阅读面对骤一火的期间易于荷马的造就。
出于羡慕,我同期还把60年前Robert Fitzgerald的英译本以及200多年前的Alexander Pope的译本比拟读了一遍。Pope译本双行韵体,其实是冠上加冠,因为《荷马史诗》并不押韵。乔治·斯坦纳对Fitzgerald译本最为进展。他认为,适度是翻译的本色,越伟大的诗东谈主,他对原文的劳动格调越忠诚。只须一直保捏适度,翻译武艺趋于好意思满。我读的第一遍是Richmond Lattimore 译本,是以有一种初见的好感,传闻他的翻译愈加赤诚于古希腊原文的字面真谛和境界。Fitzgerald译本第八卷,歌者解释特洛伊木马时,他的翻译是: Troy must perish。 Lattimore的翻译是Troy was destined to be destroyed。Fitzgerald的译句险些即是西塞罗Carthago delenda est(迦太基必须被摧残)充满血腥和火焰的句子中径直脱胎而来。
斯坦纳在《讲话与千里默》中写谈,莫得任何一册书能像《荷马史诗》那样,让咱们昭着我方与技巧的关系,与蚀本的关系。咱们佩戴着蚀本随行。我深以为然。
莫得荷马,就不会有维吉尔。《埃涅阿斯记》(Aeneid)是意大利的民族史诗,拉丁语文体的巅峰。罗马接纳了希腊的神话,也照搬了荷马的六音步诗。特洛伊城被希腊东谈主摧残之后的数年中,有两个东谈主相易的船队同期在地中海飘浮:一个是奥德修斯,他在海上历经十年痛苦后回到家乡Ithaca;特洛伊王子埃涅阿斯则沿途向西,抵达意大利的拉提努斯(Latinus),建造城邦,成为拉丁民族的鼻祖。
集结史诗的精神是埃涅阿斯忠孝(pietas)。 这个拉丁词语包含丰富的真谛,很难用英文和汉文的一个词平等翻译,它包含了职守,忠诚,虔敬,悲悯等多重涵义。埃涅阿斯原本不错和Dido女王在迦太基享受爱情和王国,但是他受到神谕的驱使,奋力于完成介意大利建造城邦的职责。维吉尔在史诗中绝不装束地示意,埃涅阿斯的功业福气千秋,奠定了罗马帝国的光荣。维吉尔的史诗创造了罗马帝国和意大利的民族神话,也劳动了罗马帝国天子奥古斯齐的宣传。
文化传统即是一个不休和死人建造筹办的经过。维吉尔和荷马建造了传承,自后的世纪中,东谈主们不休回到维吉尔。奥地利作者赫尔曼·布洛赫创作的《维吉尔之死》被乔治·斯坦纳誉是《尤利西斯》之后欧洲演义手段天才式的跨越,布洛赫是乔伊斯之后欧洲演义家第二东谈主。这个推奖并莫得得到正常认同。该书的德语和英语版同庚出书,汉文版恰巧是本年10月面世。据英译者称,布洛赫在演义中把德语多语义的词汇组成神态用到极致,而英语很难翻译复制。
维吉尔临终前曾条款烧掉史诗诗稿,幸得遗嘱施行东谈主未照作念,在奥古斯齐滋扰下得以保存出书。《维吉尔之死》莫得情节,通篇齐是维吉尔死前数十个小技巧的内心独白,充满波及诗歌、玄学、生命和宇宙的终极探索。阅读英译版每每让我昏睡,好多句子长达一个段落,很难在词语的流动中聚焦。汉文翻译系数看不出来德语多语义的构词脾气,行文很畅达。
莫得维吉尔,可能也不会有但丁。维吉尔身后几十年,耶稣出身。尔后1800多年,拉丁语不再用于书写史诗,而是传播天主福音。13世纪的但丁在基督和维吉尔身上找到了一种好意思满的筹办和均衡。
但丁为什么找维吉尔行为向导?我在阅读《埃涅阿斯记》的时候嗅觉到,基督教对地狱的设想来自多神教期间。但丁的地狱和真金不怕火狱之行可能受到了维吉尔的启发。和《奥德赛》相同,维吉尔也刻画了一段地狱之行。埃涅阿斯阴曹之旅的向导Sibyl是罗马神话中阿波罗的女祭司和预言家。Sibyl刻画的地狱和罪罚被但丁置于基督教设想的宇宙之中,进一步发展、放大。从这个道理上,维吉尔是但丁确凿的导师,但丁的基督教宇宙地狱照旧是古典宇宙的地狱。在维吉尔的史诗中,Sibyl对启航赶赴地狱的埃涅阿斯说:
All these dared monstrous wrong
And took what they dared try for.
If I had A hundred tongues, a hundred mouths, a voice
Of iron, I could not tell of all the shapes
Their crimes had taken, or their punishments.
但丁则用了两部史诗篇幅刻画all the shapes/Their crimes had taken, or their punishments。
周作主谈主:希腊古典的译者
周作主谈主是汉文宇宙和古希腊语宇宙的桥梁,只不外众东谈主浑然不知。曩昔一个世纪,汉文口语文和新诗齐受到翻译讲话的入侵。好多时候是因为译者功力不到。但在周作主谈主的译笔系数莫得外语的入侵。他用极好的汉文翻译了多半古希腊语文章,莫得涓滴翻译腔。可惜他的译著并莫得得到应有的温雅。
周作主谈主六十岁后翻译古希腊语文体三百万字,而他个东谈主最垂青的成即是高下两册《路吉阿诺斯对话录》。他的译序中写谈:余一世翰墨无足称谈,惟晚景所译希腊对话是五十年来的心愿,识者当自知之。
路吉阿诺斯(Lucianos)是二世纪希腊语宇宙终末的大家。和先哲不同,他笔下的希腊诸神变得琐碎平庸,谁是谁非,其实齐是东谈主间众生相。粗略内部好多是知堂老东谈主不好直书的内容,故而译书辗转言之。希腊神话谱系弘大复杂,名字盛大,关系复杂,阅读起来每每让令东谈主晕眩。周氏的翻译不仅行文畅达直白,何况他提供了异常详备的注解和讲解。他翻译的《路吉阿诺斯对话录》和《希腊神话》的注解有些场地比原文还真谛成心。
《路吉阿诺斯对话集》“死东谈主对话“一篇中有一段翰墨:
墨尼波斯:我只看见枯骨以及莫得肉的头颅,许多齐是相同的。
赫耳墨斯:然则那即是一切的诗东谈主所颂赞的,那些枯骨,而你似乎有点看轻它。
墨尼波斯:但是指给我看海伦吧。因为我我方找不着她。
赫耳墨斯: 这个头颅即是海伦。
墨尼波斯:那么这即是为了这个,是以一千只船从希腊全部装备动身,为了这个那许多希腊东谈主和夷东谈主齐战死了,那许多齐市齐放弃掉了么?
16世纪末英格兰剧作者克里斯托弗马洛 (Christopher Marlowe) 在《浮士德博士悲催》写下名句:
Was this the face that launched a thousand ships
And burnt the topless towers of Ilium?
路吉阿诺斯与荷马相隔1000年,与马洛相隔1300年。在他们之间还有维吉尔和但丁。可见,希腊的古典传统在所有西方无远弗届,滚滚而至。
去魅艾略特
前年读了好多T.S.艾略特( T.S. Eliot)的书。本年又读了艾略特的《大教堂谋杀案》(Murder in The Cathedral) ,我嗅觉这部诗剧的精神谦和息和《四个四重奏》(Four Quartets)很左右。《大教堂谋杀案》和Burnt Norton齐出现过这一句: Human kind cannot bear very much reality。这句诗和每个期间齐干系。
本年我把赵萝蕤和叶紫翻译的《荒漠》(Waste Land)又读了一遍,然后随着艾略特我方的朗诵重读了几遍原作。这首诗发表于1922年,对二十世纪西方诗歌和文艺有深入的影响,奠定了他在西方文艺界的偶像地位。诗中征引或借用了古典期间到文艺回应以及19世纪多位欧洲诗东谈主的诗句,使用了德语、意大利语、法语、拉丁语、梵语和英语,险些是一首印欧讲话组成的诗。
艾略特自称在政事上是保皇派,宗教上是英国国教教徒,文体上是古典宗旨者。这首诗向古典宗旨前辈致意,吊足了书袋。若是莫得他我方的注解以及译者或指摘者的注解,只怕鲜有东谈主能读懂。《荒漠》这首组诗错落割裂,有彰着的生拼硬凑之嫌;内容晦涩,过度炫技反过来酿成了阅读潦倒,而过多的外语入侵遏制了衷心,甚而是一种学问显示;固然有惊东谈主的佳句和佳段,但缺少次序和结构感。 若是一首诗需要翻阅太多前东谈主的文章,这样的阅读体验是失败的。我认为《荒漠》获取太多的推奖和温雅,并不足他终末的诗作《四个四重奏》 (Four Quartets)。《四个四重奏》在诗艺和精神上很不同,只是是倾听齐能让东谈主洗澡纳降,我认为是英语诗歌殿堂级作品,宗教气味、哲理、历史和诗艺在其中达到好意思满的会通和均衡,并不需要任何特定学问就能感受到诗歌的感发之力和韵律之好意思。
因《四个四重奏》感发的影响,我曩昔一年反复研读艾略特的主要诗歌,读完毕他险些全部的文体指摘,也趁便读了一些对于艾略特的指摘,但少量看到对他的质疑。艾略特在巅峰技巧有着堪比摇滚明星一般的影响力,他的诗歌讲座需要放在容纳一万五千东谈主的篮球场进行。四五十年代之后的半个世纪英语文体和诗歌言必称艾略特,他的文体指摘即是终极泰斗。
我难以自恰的怀疑直到读完黄国彬的《世纪诗东谈主艾略特》才平复下来。这是一册颠覆艾略特偶像地位的文章。我之前细读过黄国彬先生翻译的《神曲》以及《哈姆雷特》。黄先生在这两部译著中注疏全面细心,达到极致,展现出令东谈主钦佩的学术精神和巨大元气心灵。他翻译和盘问艾略特多年,这本书的险些每一页否齐不乏细心脚注,有的甚而长达三整页。他的月旦令东谈主确信。
这本书前一半是对艾略特诗歌艺术的抚玩和导读,后一半是对其古典学和欧洲讲话训导、文体指摘劣势的月旦。这种月旦并非为了追求反对偶像的惊东谈主赶走,而是深入盘问和孤苦想考的赶走。
艾略特成为偶像是因为他首创了英语诗歌当代宗旨的新场地,但他的诗歌和戏剧精神中枢却是基督教。仅从这一丝,他距离莎士比亚太远。然则,他被誉为二十世纪的世纪诗东谈主。黄国彬认为艾略特行为指摘家对于英语文学界的影响反过来塑造了他行为诗东谈主的地位。这是明锐和敏感的月旦。我认为十分恰当。是以,对于偶像和圣化齐要保捏严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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